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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内毁掉一座城市?上海“外滩5号”变脸
作者:     来源:《世界商业评论》
 

紧贴着极致奢华的外滩3号,外滩5号的改建工程悄悄拉开帷幕。同临一江水,在外滩的另一头,过去的上海电站辅机厂,如今的上海创意产业园区,“前卫的建筑师”登琨艳埋头于他一贯的不着痕迹的改造项目。再往西走,上海戏剧学院的熊佛西楼,华山路上的小旅馆、襄阳路口的小饭馆,甚至是已从宁海西路“搬”往朱家角落户的杜月笙故居,它们在古稀之年竟也纷纷“返老还童”。

    当“新天地运动”的轰轰烈烈成为前尘往事,新一场的老宅“复辟运动”注定要在这个春天打响。

    外滩5号底层在改建以后将成为意大利某顶尖男装品牌的全球首家旗舰店。“这个品牌拥有上百年历史,一直坚持家族手工制造。5号的改建也要把品牌兼具的古老经典和时尚精致融入其中。”周景珏透露,他将在改建中大量采取古老的木、皮、铜等材料,颜色则以厚重的黑、白、灰、褐为主。

    “这些概念都来源于欧洲的Gentlemen’s Box。”他细细道来:所谓Gentlemen’s Box,直译就是“男士首饰盒”,外形厚重、做工精致是它的主要特色。在欧洲,至今还有人用这种“首饰盒”收藏贵重物品。

    在周景珏的设想中,5号的一楼将被改造成放大了无数倍的“首饰盒”,只不过,其中摆的不是手表、首饰而是锦衣华服。

    “既要把5号作为上海一个有历史的老建筑去保护,同时,也要让它焕发出Fashion的感觉。”周景珏说,他希望5号和外滩其它建筑的改建都遵循以下原则:在保留老建筑历史价值的前提下,在维护和保护老建筑原貌的同时,还要充分利用它,开发出新功能和新价值,为它的将来创造一个更好的生存状态。

    周景珏自认他的观点在海归派中颇具代表性:面对一座城市的历史和发展,必须要考虑很多,老房子不是拆或者不拆那么简单,而是需要以创意和判断力来处理历史,来评估老建筑的去留和定位。

    中山东一路,外滩5号的改建工程开始在即,预计6月上旬竣工并重新开业。和外滩3号、18号的整体改造不同,5号的“变脸”工程将分几步进行。首先进行的是底层楼面的改建,负责该项目设计的,是由美国海归的设计师周景珏。

    去年年末,周景珏曾在上海某大学做过一场主题演讲:如何在五年内毁掉一座城市,光是标题就听得人汗毛凛凛。可如今,这位扬言“毁城”的建筑师却操持起改造城市门面的活计来。问他,这两者之间不是互相矛盾吗?他笑答:非也,“毁城”也好,建城也罢,他的出发点只有一个——对上海新老建筑的碰撞提出一些思索,提出几点建议。

    【观点】

    五年内毁掉一座城市?!

    上海近几年的成长速度是史无前例的,但是在过去的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中也有不少理念的误区,如果不能及时取经和更正,很有可能在五年内毁掉一座城市。

    过去五年内,内环线以内的新增建筑空间就达到二千万平方米;而过去十年,全上海兴建了超过二千栋摩天大楼,比美国整个西岸所有摩天楼加起来的数量还多。

    上海正成为一个国际型大城市的复制品。我甚至怀疑,这些建筑物是在其它城市直接打包装箱,用直升机运到现场再拼装起来的。现代建筑物的组合是一个只有风格、没有实质内容的小世界,这让现代都市“同质化”,每个角落看起来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 过去,上海对于历史建筑只有两种观点:一种认为“老的都是不好的”,主张建造新楼,拆除旧房;另一种认为“老的就是好的”,对于老建筑,可以油漆它们、搬动它们、修复它们,但绝不能把它们拆了。这两种观点都有欠妥当的地方,似乎一旦认定了历史遗产的潜在价值,新事物就再也没有发展空间了。我们需要以创意和判断力来处理历史,而不是将它分成两极。

    在老建筑的拆或是建的问题上,不该一再地“回收”别人的做法,而要多想想如何留下它在城市版图上的痕迹,如何重点保留它的性格和定位,而这些都可以通过设计手段达成。”上海已经有一些成功的例子,比如新天地,比如外滩3号,但是,每一个例子都不一样,需要抓住每一个的特点,不能一概而论。

    ——周景珏向现代跑车要灵感

    郁蕊芬/文
    外滩5号在历史变迁中几易其主,内部装潢早已不复当年模样。

    遵从老建筑保护原则,新做的设计必须在保持旧貌的前提下进行。根据功能需求,装饰一新的外滩5号将由南至北被划分为五大区域,分别是广场区、Gentlemen’sBox区、休闲区和更衣区。以下是设计师周景珏向记者透露的几个设计细节:

    细节一:原先的外滩5号被作为银行办公使用,顶部被铺上了假天花板,这次会把这些装潢拆除,露出老洋房原有的天花板。“那雕刻真是非常漂亮和精致。”就连从事建筑设计多年的周景珏也忍不住发出赞美。未来的外滩5号将会把老房子原来的内部雕刻和装饰充分展现在客人面前,让所有参观者一眼就能看到廿世纪初流传下来的经典装饰。

    细节二:着手设计前,设计方专程从资料馆调出了当年建造时用过的图纸,将以此为基础,对建筑的外貌和功能进行逐一的恢复和改变。比如,原先银行安装的外墙立面上的防盗钢窗等将被一一拆除,取而代之的,是与老洋房格局更为协调的欧陆式样的玻璃窗户。

    细节三:从区域划分和设计来看,外滩5号一楼充分利用了老洋房原有格局,所有内部设计都以不阻碍视线为前提。建成后,参观者可以倚着北墙,从南面的每扇拱窗看到广东路上的车来车往,还有马路对面的外滩3号。

    细节四:在设计前,设计师特地对意大利的老建筑和现代跑车作了专题研究。完工后的“Gentlemen’sBox区”,从外形可以看到意大利老建筑和现代跑车的元素,其表面的形状如同意大利古老建筑内的雕刻和褶皱造型,而质地用的是现代跑车制造的材料,表面涂的是汽车用的黑漆,就像意大利老建筑和现代跑车的完美结合。

    老厂房里玩“创意”

    郁蕊芬/文

    “我个人基于对祖先留下来的老旧建筑的尊重与爱护,一直把它作为自己工作的领域。”一说起老宅,强调自己是个“前卫的建筑师”的登琨艳颇为自豪。此时,他正身处杨树浦路2200号“上海创意产业中心”,八十四年前的原上海电站辅机厂。
 

    “在视野开阔的黄浦江畔,1920-30年代工业最辉煌时期建造的老厂房中,有相当大的一部份还算保留完整,只是年久失修,破落了而已。”登琨艳挥挥手说,像黄浦江北岸沿江十几公里如此庞大的工业带,在全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。“也许,每一家独立的工厂的价值并没有那么高,但由一片老工厂构建出来的、中国工业摇篮的记忆却是无价之宝。很有可能,中国的第一个灯泡就在这里生产,中国的第一块肥皂就在这里诞生……”

    登琨艳的“上海创意产业园区”将分三个阶段,逐步完成规划、整修和招商等工作。未来,这里将吸引国际创意产业各顶尖设计师和工作室的加盟,“总人口”预计可达一千五百人。

    “这里将成为一个比新天地更时尚、更独一无二的地方。这里的时尚是真的时尚,因为每天进出工作的都是引导时尚潮流的前沿设计师。”登琨艳憧憬着他的梦想。目前,第一阶段工作已基本完成,厂区原有的大部分机器和材料已经迁出,随之而来的,将是规划中的改建。

    “绝对不会大兴土木,”登琨艳再三强调改建将是“不着痕迹。”“这些建筑在未来都是要交给设计师们使用的,在他们把工作室搬进来以前,我尽管会做许多规划,但我不会改变它原来的样子。留给设计师自己玩去吧。”

    坐在园区已经改建成型的咖啡馆门前,春风拂面,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间洒下斑驳的光影……登琨艳沉醉在他所追求的“后工业颓废的美感”中。一边,园区的工作人员范先生却一连声赞叹道:“这里原本是爬满爬山虎的四合院呀,除了一片长得乱七八糟的杂木树林,什么都没有。登琨艳像会变魔术,重新整理规划,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大花园。”

    园区原有的小径是用耐火材料铺成的,登琨艳把它撤下,换成了从老房子墙上扒下的青砖。格外朴实,也格外怀旧。在开Party的日子,他还会搬来一副茶褐色、芦苇秆编的帘子,搭成一个大凉棚,再从花鸟市场租两百只鸟来唱响整个大院……一切都精心设计,却又不着痕迹。

    【观点】

    最美在记忆

    现在国际上最前卫的做法就是把老建筑重建,这种改造再利用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做法。以前国内人并不真正懂得“可持续发展”,许多老房子都被拆掉了造新的。

    我认为,对于老建筑,能够利用的就尽量保留它,不要去破坏它的美,尤其是那种破落斑驳的精神美。把老墙刮掉再粉刷一遍,这并非就是保护,那些被遮盖住的斑驳反倒是一种记忆,而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文化,一种精神文明。

    可惜,这不是处于暴发状态中的人所能看得见的,他们通常认为应该住进新房子。

    当然,我只是提供保护的一种方式,新天地和外滩3号都很商业,但那都是另一种方式。这种方式是否好,要从社会评价、商业评价和美学评价不同的角度切入去看。我曾经做的苏州河群落保护已经被老百姓、政府、国际学界、时尚界等各界所接受;如今推动黄浦江工业群落的保护利用,则是我个人对这座城市老建筑保护观点的又一次体现。

    按照我的标准,除了建筑本身具有价值之外,还要保护那些看不见的人文历史的价值。比如在西藏路新闸路口曾经有个叫“星火日夜”的便利店,是“文革”时期的廿四小时杂货店。这是一个地标,它扮演了城市物质和精神的象征角色。可惜,它已经被拆掉了。再比如,过去淮海路两边的梧桐树、外滩的梧桐树,都代表着城市的记忆。那些记忆是需要被保护的,但是它们却也是某些现代人无法用心阅读的。

    现在,政府也把保护老建筑作为一种政策,虽然在具体措施上还有待改进,但是有保护总比没有好。不过,在我看来,不是所有的老的都要保护,比如莫干山路上1970年代盖的厂房也要保护,就显得荒唐了;泰康路的一些建筑也没有必要保护。在老建筑保护上,要经过严格的过滤,把好的留下来,不好的则可以拆掉。

    ——登琨艳

    相关链接:外滩5号的历史足迹

    外滩中山东一路5号大楼,又称海运大楼。抗战胜利前为日清汽船株式会社,故称日清大楼。大楼于1925年建成,高六层,占地一千二百八十平方米,建筑面积五千四百八十四平方米,由德和洋行设计,属欧洲复古主义风格。

    1949年后,大楼由上海海运局使用,“文革”时期一度改名上海轮船公司,1980年代在大楼西部加建了一层作为海运局电台用房。1990年代为实施外滩恢复金融街的规划,海运局迁往东大名路的新楼,老楼由锦都实业公司装修后作为出租商务楼,东部一层为华夏银行上海分行。

    北外滩上海电站辅机厂@老宅复辟运动

    【园区现状】

    始建于1921年的原上海电站辅机厂,最初是美国GE电子在亚洲投资最大的电子工厂。园区坐拥二百米长的黄浦江岸,有着长达四百米的香樟林荫大道,园内遍布高大树木,总面积达到八万平米。这里有次第建造的型态不同的厂房共三十栋,其中最大的建筑物,长五十八米,宽二十米,高十五米,加上附属空间,合计三千八百平方米;最长建筑是1921年美国GE电子公司建造的工厂,长二百米,宽十五米有余,高十四米,其间没有任何柱子或隔间,末端直抵黄浦江岸,并有附属码头。

    【未来图景】

    ●大型设计工作室(约三十间,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的大师级设计工作空间)

    ●中型设计工作室(可容纳十到三十人的设计工作室)

    ●小型设计工作室(为短期来沪的设计师提供暂时的工作空间,小至一人的商务套房工作室,大至十人的小组工作室)

    ●会议展演空间

    ●会展空间

    ●设计美术书店

    ●餐饮空间

    ●商务旅店

    ●其它商务配套设施

    只收藏有味道的“老女人”

    郁蕊芬/文

    黄修志出于日本,长在加拿大,后到中国香港发展,行商足迹遍布世界各地。1994年第一次来到上海,从此“一发而不可收地爱上了这里的老房子”。1998年,他买下苏州一幢拥有两百六十多年历史的老房子,从此开始了收藏老宅之旅。

   

    黄修志说,每一座老建筑就像是一个老女人,越看越有味道。“比如我们的妈妈或者奶奶、婆婆,她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代表历史的。老房子里的一梁一柱,哪怕是被破坏了,也有它的历史价值在。”

    黄修志爱爵士乐、爱书法,但最爱的还是收藏。藏品也是不同凡响——老宅。“我没有很大的抱负和理想,收藏老房子就是出于喜欢。”他介绍说,自己的藏品主要分两类:一种本身就是优秀建筑,比如传统的木结构建筑,那是工匠、建筑师多年积累的艺术结晶;另一种是“有故事的建筑”,在房子里面曾经发生很特别的事情。

    对待藏品,他是一视同仁:先将老宅拆零,而后运到朱家角的“古村落”,按原样重建起来。“如果不是拆了再建,又怎么谈得上保护呢?老宅子都是饱经风霜,状况哪里会好。要是只刷一层新漆,那是暂时的好看,只有按原样重造一遍,才能让它再‘活’上几百年。”他有他的固执。

    这六七年里,黄修志收藏了浙江海宁的徐志摩祖居及其周边老建筑,海宁最后一条古街上的老建筑;静安寺几年前修葺时拆除的部分等等,总数已经超过一百五十座。最知名的,是沪上大亨杜月笙的老宅,它属于“有故事的建筑”。

    修房比盖房更累

    1999年,海上大亨杜月笙位于宁海西路的老宅面临拆迁。黄修志听说消息,当即决定将它买下、带走。

    “房子里面的石雕很特别,进门就是罗马柱,屋顶上雕的却是凤凰,是中西结合的设计。许多内饰是从国外运来的,和国内货很不一样……让我们想象一下,当年出入这里的都是什么样的人?肯定有很多达官贵人,甚至,也少不了江湖人士……”黄修志面带笑意陷入沉思,而后又说,就冲这,也要不惜金钱人力地保全它。

    将本已生根地下的老宅带走却是一项大工程,更何况,黄修志用的还是“蠢办法”——将老宅拆零后运到朱家角古镇,再按原样一砖一瓦重建起来。

    一幢老宅子该怎么拆,怎么装,怎么重新修葺………黄修志把这些问题一古脑儿交给一批从苏州请来的师傅解决。他们不是科班出身,甚至没受过多少教育,他们只认死理儿:“拆得慢慢拆,不能拆坏。”“修房比盖房更劳心劳力。”运到同里的零部件都经过了仔细检查,尤其是木质地的,外边看着还行,凿开一看,芯都被虫蛀了,还得再作加固处理。

    着手重建之前,黄修志还有功课要做:探访杜氏后人,了解老宅内外特别的设计和原由。一番周折之后,他找到了已在加拿大定居的杜月笙之子杜为善。遗憾的是,后者虽生在老宅,可很小就背井离乡,相关记忆十分有限,只能凭家里人的讲述和自己读过的文献资料提供一些参考意见。

    说到这里,黄修志又笑了起来:“用的法子是有些愚钝,吃力不讨好啊,呵呵。”话锋一转,他又说:“之所以花这么多工夫,只是为了贯彻我的宗旨:修旧如故,以存其真,尽量保留老房子的原状。有雕刻破烂着;有局部缺损了,就还让它缺着,重新弄就没有意思了。”

    【观点】

    永远不能背叛历史

    过去,这座城市在迈向现代化的同时,很多旧建筑被拆掉,盖成了“全新”的式样。而在国外,很多老城区却被保留下来。我听说,去年上海出台了一个政策,要拆老房子必须征得政府允许。希望有了这个规定以后,上海现有的老房子能得到更好的保护。

    保护是好事,忠于历史的保护更好,所谓“修旧如故,以存其真”。可在很多情况下,保护的结果,是弄出个不伦不类的“四不像”。

    旧无所谓,但要忠于历史,不伦不类是最可悲的事情。像国外的罗马斗兽场、雅典神殿、意大利比萨斜塔,每年都有很多科学家、工程师想方设法保护它,不是要拆掉旧的建新的,而是要最大限度地保持它现有的“破旧”面貌。

    开始收藏老房子后,我常常去外国取经,不是学习技术,而是学习观念。老建筑旧了、有问题了,可以修复但不能拆了建新的。我们保护的目的,是延长老房子的生命。比如把一个已经有五百年历史的老房子拆整为零,被分解出来的东西大约还有卅年寿命。这有多么可悲啊!如果我们有办法修复它,不是卅年或五十年,而再给它五百年的生命,这是多么让人振奋啊。当然,这门科学对我们中国来讲还是全新的。

    又要说到“新天地”了,这虽然是商业行为,不是纯粹的保护行动,但它的确做了件好事,起码是彰显了石库门文化。尽管新天地里也有人造的痕迹,但至少还有真实存在,比如它的门面是老祖宗留下来的,它的某一处长廊是如假包换的老古董。

    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,老的东西太多了,所以,时常会受人轻视,不被当作一回事情。尤其改革开放之后,有些人觉得外国的一切都是好的,旧房子拆掉,要盖就盖西班牙别墅;茶叶不喝,要喝就喝可口可乐;再好的炒菜也不尝一口,要吃只吃汉堡包……表面看来,生活条件是改善了,可纯正的本土文化却在慢慢流失,这是很可惜的事情。

    ——黄修忠

    为“古朴”选择搬家

    重建完工后,杜氏老宅就在朱家角的“古村落”里安了家。

    “古村落”原是一片荒地,因为有了黄修志不断迁入的一百五十栋藏品(其中部分还是尚待整合的零部件)自成风景、蔚为壮观。

    但,眼前也有让他丧气的事情。

    “古村落”虽已初具规模,但由于其所在的朱家角面临“重新规划”的问题,加上周围环境发展得太快、太现代化,距离黄修志要求的“古朴”愈行愈远。为此,他不得不作出一个“吃力不讨好”的决定——搬家,带着他的藏品远走同里古镇,再建一处“艺文古村”。

    “新地方会起到文化教育和交流的作用,要给这些老房子注入新的生命力。会有陶艺、茶艺、酒艺的展示,还有很多中国的民间工艺。会请一些中外著名的文化人来聚会。”黄修志自信,这将是一个更为浩大的工程,“起码要两年时间才能看出些苗头来。”

    八十万买老楼“返老还童”

    郁蕊芬/文

    这阵子,上海戏剧学院来了好几拨摄影师,或为采访,或为爱好,焦点全落在那几幢修葺一新的老建筑上。其中之一,是熊佛西楼,建于1920年代,曾是旅沪德侨的乡村俱乐部。

    从北面的主入口进入,东、南、西三面回廊连通,地下铺的是中欧风格的花地砖,两侧是客厅、咖啡厅,门厅处,雕花木梯通往二楼台球室和三楼阁楼……整栋楼属欧陆风格的围廊建筑,为适应亚热带气候,强调了遮阳通风功能,在上海的老洋房中别具一格。
 

    翻修工程始于2000年,当时,熊佛西楼是一间摇摇欲坠的旧仓库,“华山路上要有车开过,楼里就能感觉到抖动。”上海戏剧学院综合办公室主任范和生感慨道:楼虽然破,可在学院刚搬进这里的时候,还做过校舍,“像祝希娟、焦晃这些著名的表演艺术家都曾经吃住在里面。”十多年前,有人提出要拆了老楼建新楼,学院没有点头,念的就是它的历史价值。

    决定改建之初,光方案就做过好几套:有的提出要安铝合金窗,有的则坚持在屋顶上盖个玻璃罩……经过几番讨论,所有“现代派”的方案全被否定,各方达成一致——恢复老楼的原汁原味。

    可老楼的设计图纸早已不知去向,只能按照现有面貌推测它原来的样子。“好在门窗结构和装饰细节都被完好地保留下来。”范老师由“设计师”摇身变作“建筑师”,和施工工人一起琢磨如何整旧如旧。

    修复工程其实是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建。“几乎是把整幢楼拆下来重造了一遍。”被白蚁蛀过的木柱都用钢筋水泥加固过;破旧的横梁重新用水泥浇铸,表面再包一层老木料……说到老木料,全是范老师去各地拆迁工地淘来的,有些出自乌鲁木齐路,有的则是从苏州远道运来的,价格远比新木料要贵。

    耗时半年,花费八十多万,老楼终于以崭新的“旧貌”出现在人们眼前。踏进老楼,每一个门廊、每一处扶手雕花、每一扇玻璃的倒角挫边似乎都已“返老还童”。

    老楼现已被评为上海市文物保护建筑,其中少量房间用作办公室,其余则处于空置状态。据说,老楼最终将建成上海话剧博物馆,以此纪念曾在这里学习生活过的演艺前辈。

    “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,今后开展工作会容易许多。”范老师向记者透露,2002年改建的上戏贵宾楼目前也正在申报文物保护项目,“这是一幢更有价值的老房子。”

    “早在十几年前,我就听说贵宾楼颇有来头,曾是某位外国设计师的工作室。”就在几周前,这栋楼的“来头”还得到了专家的肯定:同济大学的郑士霖教授推断,该楼极可能是1920-30年代,匈牙利著名设计师邬达克的设计室。上海许多老洋房正是出于这位大师之手,比如国际饭店、华东医院前身宏恩医院等等。

    【观点】

    我向来主张学校修复老建筑。大学是有文化的地方,应该起到指导社会的作用。既然学校有着这么好的资源,又不需要太大的空间,那就应该改建老房子。这要比造新房更有意义。

    我们有个校长在贵宾楼办公,他开玩笑说,“在这样的老建筑里和外国人谈判,成功率也高了不少。”那是因为,合作者看到“上戏”为保护老建筑付出的努力,自然也就认可了学校在文化保护方面的决心。

    ——范和生

    “老时光”的风韵

    马雨默/文

    华山路上的“老时光酒店”,曾是一位棉纺厂老板的宅第。物是人非,如今,它却被改建成一家供旅人暂歇的中式小旅店。

    酒店隐在一条僻静的弄堂里,弄口没挂招牌,若没有熟人领路,很少有人能摸进它的大门。门后倒是别有洞天:大堂极小,正中位置只放了一把明式藤椅,靠垫上绣着偌大的中国字。踩着深色地板,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,就到了西餐厅。经理杨先生已候在那里。

    杨先生是长春人,2003年初才从日本留学回来,恰好接手还在筹建的“老时光”。“要开店,前前后后需要办理的执照证明就超过十五张,但最费时费力的还是装修。”当时,老宅荒废多年,从外头还能依稀看出往昔的豪门气派,可踏进门内,地板、墙壁等设施都已破旧不堪,“站住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楼的楼顶”。

    既然要开酒店,每间客房还必须有一个卫生间,可老宅里的卫生条件非常落后,管道也老化得厉害,要增设盥洗设备,不免要敲敲打打一番。可为了不破坏老宅结构,杨先生们最终没敢大干,只是“小动动”地粉刷了内外墙面,铺了地板,还增加了卫生设施。开张后,他还时时担心盥洗室漏水了怎么办?老宅结构复杂,做个彻底的翻修都很难,只能是漏哪儿补哪儿,治本不治标。

    直到2004年11月,装修才告一段落。事后一算,仅此一项就花费了七个月时间、数十万资金,再加上老宅上百万一年的租金,代价实在了得。

    采访进行过半,老板娘戴小姐款款而至。这位海归派开口就说,当年她游历德国、英国,美国等国时,就对雅致的家庭旅馆尤其钟情。回到上海后她考虑了行情,发现上海在这方面还是空白,于是就和丈夫商量要开一家试试。

    当时,上海部分事业单位的房产正待盘活,戴小姐托了不少人情,终于定下了华山路上这栋面积超过五百平方米的英式老宅。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,虽然当时(老宅)看起来破败不堪,需要大规模的整修。”事实证明,她并没有看错。老宅经过整饬之后,不但恢复了昔日的气派,还增添出一份“老上海”的风韵。

    戴小姐过去从事的就是室内和建筑设计,这回自然要大展身手。她不但包揽了全部的装修设计,还一手选定了店里的家具物品:明清式样的家具是新定做的,由她提供式样,工匠按照客房的面积再修改尺寸;老宅原有的家具也得到了充分利用,刷漆、补洞后再度上岗。

    酒店目前共有大小不等的客房十二间,房价最贵的达到980元/晚,比去年刚开张时略有上浮。戴小姐介绍说,入住的客人中以外国人居多,其中欧美客人占了很大比例。无论春夏秋冬,酒店里人气最旺的是兼作茶室和酒吧的西餐厅,常客中有许多演艺人士。记者看过菜单,冻顶乌龙茶卖18元/壶”,拿铁咖啡一杯廿元。“客人都让我们涨价呢,说这个价格和酒店高雅环境不符合。”戴小姐颇为得意,“他们喜欢来这里,一方面是冲着家庭旅馆特有的温馨氛围,另一方面也是被上海老房子的魅力所打动。”

    “原配”的味道

    郁蕊芬/文

    永嘉路近襄阳南路口,在一排灰白色的老工房和店面之间,有一幢三层奶黄色小洋楼颇为醒目。门前的招牌上有“点石斋小宴”的字眼,是余秋雨先生的墨宝。

    “饭店是两年前开张的,当时上海正流行洋房开饭店。”老板曾在日本经营餐饮业,当初他才见到永嘉路的这栋房子时,感觉并不是很好。“它并不算是典型的花园洋房,我们来租的时候,后面的花园已经被人占了,还搭了房子。”可地段真是无可挑剔,老板权衡再三,最后还是落了定。

    老洋房的外貌古朴漂亮,可要搞内部装修,却是一个颇费工夫的工程。“文革”前就曾多次易主,后来又做过民宅、办过幼稚园,开过售房处,洋房早已丧失初建时的风采。“墙上的水泥像烂泥一样飘灰,木头也有烂掉的……”吴先生回忆道,“坏掉的地方都得拆掉后重新做一遍,其余地方也得一一加固。”

    如今,推门而入就能看见狭窄的木楼梯,吴先生一再保证说那是如假包换的“原配”。整栋楼的格局也被保存下来,跟着他四处转转,还能依稀辨出,这里过去是二楼的卧室,那边是一楼的起居室……

    “能不动的地方尽量不动,楼梯的木板和扶手只是重新刷了漆,厕所还是在老位置上。你看楼梯转角处的两扇窗,窗框、插销还有窗钩子都是几十年前生产的。”为了增加饭店的古朴味道,老板还专程找出清末民初的《点石斋画报》原本,裱好后装进镜框,用来装饰墙面。

    有些细节却不得不作改动,比如窗户朝屋内的方向都衬了玻璃。服务员解释说,“高龄”木窗不胜寒,隆冬时节,室外的寒意会丝丝缕缕地由窗口渗透进来,非得用玻璃挡一挡。好在玻璃没有做死,一到夏天就可以统统拆掉。

    问到小洋房的前尘旧事,吴先生说,大家原以为它是无‘根’可寻的,直到去年,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,才得到了一个大概的说法。“老先生姓沈,八十多岁了。他告诉我们小楼建于1920年代,他曾经是这里的主人,那是1950年代的事了。1960年代,小楼被充公,归永嘉房管所管理,邻里都搬进来住,他家由房主变成了房客之一,底楼西面的房间还被改成了街道幼儿园。“文革”结束后,小楼还给沈家。到了1970年代末,他以廿五万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康华集团,之后举家迁往美国。”

    那天,沈老先生在饭店里走走看看,仿佛找到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半世纪之前。

    【观点】

    “新天地”无法复制

    新天地的设计理念,是从保护历史建筑的角度、城市发展的角度以及建筑功能的角度作多方面考虑,把新的生命力注入这些旧建筑,以符合新世纪消费者的需求。最后在整体规划上保留北部地块大部分石库门建筑,并穿插部分现代建筑;南部地块则以反映时代特征的新建筑为主,配合少量石库门建筑,一条步行街串起南北两个地块。被保留下来的旧建筑各呈特色,彷佛一座座历史建筑陈列馆。

    但新天地里的石库门,由于年久失修加之过度使用,已是面目全非了,为了重现昔日的风采,就必须进行重建。为此,我们到处寻觅,终于从档案馆找到了当年由法国建筑师签名的原图纸。然后,按照图纸,我们小心翼翼地拆除多余建筑,给墙体注入德国护墙膏,屋内“偷梁换柱”换为钢结构,甚至把墙顶起,埋入水、电、煤气等十七个系统……

    新天地的改造不是简单的复旧,而是更高层次上的改造。新天地做得成功,主要的原因是:外国人来,觉得是很中国化的;我们中国人去看,觉得有一点洋派;年纪大的人可以怀旧,年轻人又觉得很时尚。

   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一点东西。

    作为开发商,我们无法去评价其他人的老建筑改建项目的好坏,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:新天地是无法复制的,它的特色是以上海近代建筑的标志——石库门建筑旧区为基础,是中西文化历史与前卫的融合,这些历史文化的渊源都是无法替代的。

    ——Maggic(瑞安房产公关部)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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